冯克升

冯克升

回忆二爷

二爷,名讳克升(1934年-2002年),沧州城东前枣园庄冯氏十八世祖。辈分高,有威望,其上至十九世族侄下至二十二世玄孙,族人皆称之“二爷”。又性情爽放,结交甚广,上至市县领导下至邻村群众,世人皆尊之为“冯二爷”。

二爷一生,慷慨豪迈,勇于担当。他的很多作为是永远值得我们回忆的。

二爷出生于战乱年代,他与同村大多数同龄人一样,自幼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。上过三年学,却几次因要饭逃荒而中断。解放初期,在村中“夜校”学了些实用文化知识。凭着这种几近文盲的“学历”,他竟能在生产小队当会计,后来又当上了大队(村委会)会计。其聪慧颖敏的天资、砥砺上进的精神,实在令人叹服。无论在多么盛大的场合,他讲话时总是挥洒自如,口若悬河,丝毫看不出他的低“学历”。

1978年,二爷任大队会计。这年,前枣园村迎来了空前的发展机遇。沉睡了千百年的土地上响起了隆隆的机器声。因为五百多年前始祖忠睿公相中的这片土地的深处,蕴藏着大量的石油。以前枣园为中心,“石油大会战”拉开了序幕。此后3年间,村域内钻探近200眼油井,村西连接307国道和沧盐公路的“石油路”南北贯通,十几座输油加温站相继建成。这些工程占去了前枣园村的大量土地。土地被征用,油田应当予以补偿。必须有人代表村民去联系、去洽谈、去力争。封闭而贫困的农民,大多自卑而“怯官”,难当此任。二爷则不然,他性格外向而豪爽,虽胸无锦绣却人情练达,又是村干部。与政府接洽,与油田会商,拿回土地补偿款,非此人不可。历史选择了他,村民选择了他。他要改写前枣园贫穷的历史,他要为村民撑起权益的保护伞。二爷义无反顾,领衔担当,找政府,找油田,算帐,要钱。

请不要误会。油田该给的补偿不是赖着不给,二爷也不是讹人的主儿。关键是必须办得融洽,办得圆满。不能像乞丐般低三下四,也不能像恶霸般强逼硬夺。二爷对外交往凭的是义气,凭的是真诚,凭的是世事洞明,凭的是个人魅力。他不是那种“钻头不顾腚”的人。他对上级,一诺千金,维护党和政府的领导;对油田,鼎力支持,协调诸方面矛盾;对朋友,受恩必报,决不图眼前蝇头之利。他不仅是一个会算帐的人,更是一个会办事的人。不卑不亢,顺顺当当,年底大把拿回了钱。

村里有了钱,分发给村民,这是第一要务。春节临近,村民每人分到了500元,大家无不欢天喜地。要知道当时一般公职人员月工资大多还不足50元。此后,年终给村民分发土地补偿款成为常态,且逐年增加。村民手中有了钱,盖房说媳妇。几年工夫,旧土房变成了新砖房。对有些人家来说,这无疑是在筑巢引凤。房子盖好子,人们期盼着媒人登门,媳妇到来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二爷当上了前枣园村委会主任、村支部书记,他还是沧州市人大代表、政协委员。处于前枣园村发展建设的决策核心地位。二爷的对外形象随之发生了巨变。昔日的二爷,昔日的村民贫困潦倒,衣食住行无法讲究。1977年冬天,我亲眼所见的二爷,身穿旧棉袄、绵裆裤,连个外罩都没有。后来,前枣园有钱了,二爷有钱了,他一身西装革履,还架着金丝边眼镜,精神头十足,过去的“土老帽”俨然如大学教授一般。比大学教授还高级,因为他手里还拿着“大哥大”(大手机,当时最先进的通讯工具)。同时出于对外交往的需要,他舍弃了“大铁驴”(老自行车),而代之以“桑塔纳”。士隔三日,当刮目相看,谁人还敢小瞧这个“大老粗”?谁也看不出他是“大老粗”。要知道,当时县长的“坐骑”还不如“桑塔纳”高级。“桑塔纳”除了用于二爷对外交往,还做些接媳妇一类的公益之事。

在农村,在我们这个祖祖辈辈贫困的农村,娶媳妇简直就是村里的头等大事。可是因为贫困说不上媳妇的中年人,在当时有几十人,这是压在二爷心头的一块巨石。筑巢引凤,光靠农户不行。农户建小巢,村里还要建大巢。基于此,前枣园村的远景规划出炉了,一项项工程落地了。

打井。打井取水,解决喝水吃饭问题,这是当务之急。祖祖辈辈饮用水取之于村内的三口井,其味苦咸,不堪入口,比邻村严重,在当地“闻名”。岂知我们的地表水苦涩,而深井水比别人一点不差。打井队找到了优质水源,我们把它引入村里,再送到家家户户。打井队来了,请稳住,不要走。灌溉农田,保证稳产高产,需要水,必须打更多的机井。很快,机井遍布前枣园地域,实现了对农田的全覆盖。其配套工程——沟渠、输水管道、输电线路等随之全面竣工。机井投入使用后,其效益是空前的。当邻村因干旱而减产时,前枣园村依然获取丰收。同时,过去影响庄稼生长的地表盐碱,在水压的作用下跑得没有了踪影。

修路。昔日的土路崎岖难行,这种状况不改变,就不能称其为富裕起来的村庄。改变,彻底改变。把村内村外的土路全部翻修成柏油路,纵横交错,形成网络,四周兴建“环城线”、“护城河”。从此,村容村貌大为改观。

建楼。村子中央位置,原有一个大坑、一眼水井和十几间闲置的破房。这不仅有碍观瞻,还影响交通,更存在安全隐患。于是二爷等决定对这一片“闲地”进行彻底改造,就地修建教学楼。1989年春,四层教学楼拔地而起,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。此举首开沧州市农村修建教学楼之先河,且规模宏大。市领导誉之为沧州市农村第一教学楼。与教学楼毗邻地带全部硬化,使之成为村民的活动广场。教学楼和活动广场的建成,使前枣园的村容村貌锦上添花。以今观之,教学楼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,自不必多言。活动广场的功用,随着时代的变迁愈加显现。村民们几乎每天在这里跳舞扭秧歌,尽情享受幸福快乐的生活。如果当时没有顶层设计、全面规划,以致于私搭乱建,现在再在村内找这么个宽阔的地方几乎不可能了。

立集。这是一项特殊的工程,不动土木和机器,却需心力和造势。1986年春,为适应经济发展的需要,二爷等决定在本村立集。立集需造势,造势唱大戏。四方亲友云集于前枣园,人们奔走相告:冯二爷说了,来赶集、来听戏的亲友,都要吃完饭再走,村里招待我们。前枣园村民的富裕与热情,随着集市声名远播。每逢农历三、八集日,村里喇叭响起:各小队会计到村委会领钱。会计们手中攥着一大把钱,穿过集市,回去按人头分发给村民,有时10元,有时20元。这分明是在炫富,这是有意“造势”,让外村亲友知道囊中有钱。

前枣园村焕然一新,村民生活富足。一时间,村里二十来岁的男丁成了邻村小姑娘的“香饽饽”,原来因生活贫困或因成分不好(地主、富农)而说不上媳妇的几十条“光棍汉”,都迎娶了新娘。外村还用大马车接媳妇的时候,前枣园村已经用“桑塔纳”(进口小轿车)接媳妇了。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荣耀。

当然,我们不能把老一辈功业的宗旨定位在为村民娶媳妇的层次。他们的内心深处,是要把前枣园村的“穷根”彻底拔掉,要村民都过上富足幸福的生活,要把前枣园村搞得红红火火,生机勃勃。

回忆二爷,尤其在家族范围内回忆二爷,我们不能忘记他敬宗睦族的功德。明朝永乐二年,忠睿公立祖于前枣园,先祖的陵寝在前枣园。作为后人、作为世居前枣园的后人,作为众多后人的长辈人、作为众多后人的领头人,二爷不忘自己责任——敬宗睦族。1989年续修族谱,1999年为先祖立碑。这两次族内重大活动,二爷都是首倡者,组织者。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都由他全权负责,鼎力支持。他的作用是别人不能替代的。

二爷,是一座丰碑。他是前枣园村跨越性发展的标志,他是合族团结远播家声的长者。在他身上,我们看到了冯氏家族勇往直前的气概、海纳百川的胸怀、诚实守信的品格。二爷永垂不朽。

后记:二爷的生平,尤其他主政前枣园村务20多年的作为,是时代的缩影,历史的写照。如果坐令二爷与其丰功伟业泯灭于蓬蒿之间,而不得称于世,岂非割断时代、背叛历史?岂非我等罪过、遗恨于后人?

早在2011年第五次续修族谱时,我即有为二爷立传之思,然顾虑甚多,怕拙笔难书大人风范,终未成文。现奉书元族叔(居九女河)之命,勉为其难,遂成此文。

二十二世玄孙裕宏谨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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